境界——記天馬藥業集團首任CEO李思漢

本刊記者 時戴

2008年5月的一天,位於溫哥華菲莎河畔的加拿大天馬藥業集團總部全體員工陸續進入會議室等候開會,每個人都靜靜坐著,沒有了往常會議前的交頭接耳或說笑,氣氛嚴肅沉重。其實會前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會議內容:癌症末期、再次發現腦轉移準備做伽瑪刀放射治療的公司首任CEO李思漢(員工們都親切地稱呼他Jimmy“吉米”)在療程前要來和大家見一下面。這次見面會意味著什麼,員工們都很明白,儘管大家都衷心祝願吉米能夠康復,但治療效果和預後誰也不敢太樂觀,畢竟已經很晚期了,而吉米在療程前特意來和大家見面,也很顯然帶有最後告別的意思。

吉米進門來了,步履輕快,表情爽朗,沒有絲毫的悲傷沉重,還用英語和大家說了一句笑話:“我不打算開長會,只需要十分鐘時間,因為外面的春風太讓人舒服了,我也不想在屋裏坐著。別錯過美麗的春天,你們也應該多出門去好好享受!”
於是,春風吹進了會議室,氣氛立時就和緩了起來,大家開始和吉米聊天,當然,話題離不開吉米的身體狀況,毫不避諱癌症、腦瘤、治療等字眼,而吉米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聊日常生活、談早餐晚飯一樣。

吉米李思漢的法律英文姓名是Giovanni D. Negris,這個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洋人,但他卻堅持自己是中國人。儘管他傳承了希臘父系家族的姓,但從血統上說,他的華人之血占到了四分之三,認定自己為中國人毫不為過。

在天馬藥業集團總部,員工們都按昵稱“吉米”(Jimmy)稱呼他,以至於許多員工不知道吉米的法律英文名“Giovanni D. Negris”或中文名“李思漢”。本故事也將繼續以“吉米” 稱呼他。Giovanni D. Negris、李思漢、吉米,三個不同的名字集合於同一個人,其實代表著吉米各個不同的側面:Giovanni D. Negris代表著他的“洋”,李思漢代表著他的“中”,吉米則更多地被天馬藥業集團的員工們所熟識。三個名字的組合,反映了吉米較之常人更為紛繁的家庭和社會背景,也正因為此,吉米從非常廣闊的社會、家庭、個人經歷(尤其是基於社會大同理念和黃冬共同創辦加拿大天馬藥業集團、罹患癌症後頑強抗癌)中思考領悟人生的真諦,達到了一種“大愛大同、無私無我”的崇高精神境界。

Giovanni D. Negris:百年家族史

吉米的家族史,可以說是百年中國歷史的縮影。
吉米的祖先世代居住希臘森姆島(Samos Iland),19世紀以前,強大的土耳其奧斯曼帝國吞併了森姆島,種下了種族衝突的禍根,此後希臘人與土耳其人爭鬥不斷。

20世紀初期,吉米的祖父,一個18歲的英俊帥氣希臘小夥子,跟著一艘輪船逃離了家鄉,來到上海,一看列強佔據下的上海,簡直就是天堂,便滯留下來不走了。後來,他與吉米的祖母,一位中國名門閨秀結婚,吉米就由此延續而來。

吉米的祖母姓梁,是廣東中山縣翠亨村人,與孫中山先生同鄉,但生長在澳門。吉米祖母三姐妹,是遠近聞名、可與宋家三姐妹媲美的大家閨秀。但在那個喪權辱國的半殖民地年代,洋人在中國土地上橫行霸道,本國商人處處受洋人挾制,洋人開辦的俱樂部,中國商人不得入內,即便允許進入,也只能從邊門出入,不得走大門。吉米的祖母是個很有心計和生意頭腦的女人,為了能出入洋人的場所尋找生意機會,她下決心“娶”一個洋人做丈夫,娶的就是來自希臘的窮小子、吉米的祖父。

“嫁”給祖母時,吉米的祖父才十七、八歲,而祖母已經三十五、六歲了。就因為與洋人通婚,成了洋媳婦,祖母就可以與祖父手挽手,堂而皇之出入洋人的場所了,並且做起了洋貨的生意。

祖父也開始向祖母學做生意,他們在上海虹口區三角地菜市場附近開辦了一家生產義大利通心面的工廠(舊址在距今4年前才拆掉),還開了許多酒吧,叫New Clipper(新風帆),代理各種各樣的洋酒,還把許多無聲和有聲電影引進中國。

祖父和祖母心地都很好,常捐款救災和救濟窮人,附近的人們一見到他倆都說好人來了。祖母老來得子,在很高齡時生下吉米的父親。由於祖母太溺愛,而祖父因為經濟地位,不大能當家教子,吉米的父親長大後實際上是個紈絝子弟。

吉米的母親是安徽合肥人,為中、英混血的後裔。吉米母親的祖母,即吉米的曾外祖母,是地道的英國女人,一個傳教士的女兒,名字叫Jade,鴉片戰爭以後來到中國,嫁給一個清廷高官做小老婆。大陸有一本書專門講吉米的曾外祖父,說他官商勾結,在武昌、漢陽等地做茶葉外貿,還和英國的東印度公司合夥做鴉片生意。

吉米出生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戰亂的1940年9月,國籍填寫為義大利。這裏面也有段故事。吉米出生時,祖籍希臘森姆島已經被義大利佔領,而出生地上海也被日本人佔領,日本人把與軸心國敵對的外國僑民都驅趕到集中營去。若吉米的國籍填寫為希臘,則全家都得上集中營。吉米的祖母說,還是現實點吧,都當義大利人算了。於是全家的國籍都填了義大利。

吉米的祖母于1946年去世。祖母去世後,吉米父親懂事多了。生產義大利面的工廠已在抗戰時被日軍炸毀,吉米父親便在徐匯區大木橋開了家無線電廠,也就是後來的上海無線電廠的前身。

大陸解放前夕,許多上海富商紛紛逃往臺灣或香港,吉米祖父、父親兩人卻不逃,他們都不認為會掉腦袋。但到了1950年,原先不認為會掉腦袋的吉米的父親可能有了某種預感,便把小吉米的姐姐送到香港,把小吉米送去英國念書。吉米的祖父病死于1953年,兩年後,父親也死了。吉米說他父親是被毒死的,因為他母親告訴他,父親死時手指頭都是黑的。而毒死父親的動機,是為了白得那個無線電廠。吉米的母親直到前兩年才去世,享年96高齡。

吉米到英國上的是基督教會所辦的牛津Wolsey Hall寄宿學校。一個10歲的小孩,本來應該在父母身邊受呵護、無憂無慮撒嬌玩樂的,而10歲的小吉米卻遠離了父母,必須像成年人一樣獨立生活,而且去的是完全陌生的異國他鄉,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原本性格開朗樂觀的小吉米變得非常憂鬱,每當深夜,他就忍不住在被窩裏偷偷哭泣,但怎麼哭也哭不來爹媽,還只能在哭泣中自立。

不僅如此,全班只有他一個中國人,而且只有他最小,所有同學年紀都比他大。最令他難以忍受的是總要受欺負,同宿舍所有人合起夥來捉弄他、打他。挨打時也不敢還手,因為誰都比他強壯,他實在打不過人家,而且他沒有家可以回,沒有父母可以依靠。然而,有壓迫就有反抗,有一回,小吉米的眼睛被打傷了,人家還幸災樂禍繼續取笑他,長久積壓在心底的怒火不知怎的突然爆發了出來,小吉米如同一名勇敢的武士,迅速解下褲腰上的皮帶,盯住一個最壞的就抽他,發瘋地抽,結果把那傢伙抽得半死,同夥們一看小吉米發了瘋,一個個都嚇懵了,沒人敢阻攔。這一下小吉米樹立起了自己的威風,從此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了。學校瞭解了事件經過後,也沒有開除他。小吉米恢復了自信,也恢復了樂觀開朗的天性,高高興興地在英國過著獨立的學習生活。

小吉米在英國念完初中,就回到香港與姐姐團圓,並繼續念高中,在十八、九歲時開始和兩個金融界的名人學做生意,主要做黃金進口,也炒股票,憑著精明強幹,二十二歲不到,就做到相當高的位置。之後加入設於香港的美國鋁業公司亞洲總部,任高級主管,做了十五年,與加拿大鋁業公司的亞洲總部競爭,最終贏了加鋁,奠定了吉米作為大型跨國公司高級職業經理人的地位。

李思漢:大同大愛中華情

吉米的中文名“李思漢”,一聽就是個非常傳統、具有濃厚中華情結的名字,名如其人,吉米不論在香港還是在海外,他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是中國人,都在“思漢”。

家庭背景和個人經歷的原因,使得吉米的中華情結具有厚重的歷史觀,百年家族史和香港殖民地史讓他痛切感受到了外來侵略的恥辱,他衷心希望中國能夠強大起來;兒時在英國讀書的屈辱和成年後在洋人跨國公司謀職的艱辛,令他自強,更塑造了他要為中國人爭一口氣的自尊。另一方面,吉米自小在基督教氛圍中成長,又有著很深厚的宗教情感,使得他的愛國情結不墮於狹隘的民族主義,而以中國人為本,放眼世界,希望通過大愛而大同。

假如吉米的人生沒有轉折,也就是說假如他在童年時沒到海外和香港,而一直在中國大陸土生土長,那他就只能和同時代的所有中國大陸人一樣,看著大陸人所能看到的事,想著大陸人所能想的思想,說著大陸人所能說的話,那他就僅僅是單一的李思漢,而不可能同時兼有Giovanni D. Negris和吉米。吉米告訴記者說,五十年代初當朝鮮戰爭爆發時,年僅十歲的他的思想充滿了愛國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最大的願望是能夠參軍上戰場,去和“美帝國主義侵略者”殊死搏鬥,當一名戰鬥英雄。

當然,後來的人生道路把他拋入了資本主義世界,使得吉米成長為如今的Giovanni D. Negris、李思漢和吉米三位一體的吉米。不管過去了多少歲月走過了多少人生道路,兒時那個最純真的思想衝動仍然在起作用,使得Giovanni D. Negris和吉米總是在“思漢”。成年後由於業務關係,吉米在中國大陸最閉關鎖國的六、七十年代,就通過“廣交會”的跳板深入到中國內地,對文化大革命,對中國式的社會主義也有著親身的觀察體會。如同他的血緣由中、西兩方面融合而成一樣,他的思想,也不斷在思考探索西方和東方、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方面的對立,常常在發問人類社會為什麼會如此對立?有沒有共同的道路可走?

從大方向上說,吉米比較認同社會主義的公有思想,這倒不是因為受到中國大陸方面的什麼教育影響(兒時的愛國情結並無理論思維意義,而且太幼小),而是出自他的基督教宗教情感。事實上,人類的均富、平等思想往往是源於宗教而來的,基督教《聖經》對歐洲社會主義思想的產生起著極其重要的啟蒙作用。篤信基督教的吉米,思想中本能地就有無私、大愛、大同的社會主義思想。

但在上一世紀八十年代末以前,吉米的社會主義大同思想也僅僅停留在思想層面上,並未能付諸行動,這主要是未能找到和建立一個行動平臺。儘管他是跨國公司的高級主管,也只是個高級打工者,沒有可能將他打工的公司改造成社會主義公有制企業。直到和中國大陸民營企業家黃冬結識並共同創建加拿大天馬藥業集團後,吉米的思想和抱負才得以起步實踐。

吉米與黃冬的結識緣起於共同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創業理念。作為大陸改革開放後新生的民營企業家,黃冬不僅走過了中國民營企業家所共同走過的道路,而且更為超前:受“反革命右派分子”父親的牽連,出生于瀋陽的黃冬六歲時全家就被“掃地出門”回到鄉下,生活所迫,小小年紀的他便開始費心思琢磨賺錢門道,奔走於城、鄉之間做販賣。從最小的針、線等日用品做起,漸漸做到電機、電器等大件買賣;從搭長途客車、火車甚至手拎肩挑,到組織汽車隊、鐵路自備列車隊長途販運。而這一切,都是在中國大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極端年代裏的冒險行為,黃冬因此沒少受警告威脅甚至被關進牢房毆打。

待鄧小平主導中國政局大開綠燈時,“先知先覺”的黃冬已經超前地積累起了一筆相當可觀的原始資本。受資本擴張的驅動,黃冬幾乎“無所不做”:餐館、酒樓,修路、造橋,變電站,金礦,油田建設,煉油廠,生物制藥……總之,哪兒有錢賺就往哪奔。但黃冬並非一門心思全鑽進一個錢眼裏,較之一般的民營企業家,他有著與眾不同的兩大突出特點:一是自學成才,因社會原因失去正規學歷教育機會的他在實踐中憑著極高的悟性和刻苦努力,不僅自學了多門自然科學和工程技術學科,還對哲學、經濟學、歷史、法律等人文科學深入學習研究,成為融匯文、理、工多學科專業知識的新型企業家;二是經過長期思考琢磨,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社會歷史觀和企業經營理念。在商海錢潮中搏擊的他總是在思考“金錢是什麼?”,“我為什麼要賺錢?”

那麼金錢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要賺錢?繁重疲勞的商務活動越發令黃冬對金錢和賺錢有著清醒的認識:金錢不過是物質產品在私有社會中的異化形式,一種異化于人的本性、由人創造又反過來統治人的“身外之物”。如同私有制並非“與生俱來”和“無遠弗屆”一樣,金錢也不是永恆的。社會發展規律是“否定之否定”:原始公有社會被私有的金錢社會否定,私有金錢社會也必定會被新的高度發達的、無金錢的公有社會否定。由此黃冬悟出了一個對自己努力賺錢的“解脫”之道:賺錢不能、也必定不可能只為自己,必須而且只能為社會。從流通領域賺了錢後,必須用於發展物質生產,因為只有物質產品才是真正的社會財富,也只有社會的物質產品極大豐富,人類才有可能共同富裕。賺錢和發展物質生產,只不過是通向新社會的必要手段,或者說在鋪路搭橋。待必由之路通達新社會時,金錢就消失了,人類就進入自由王國,世界就大同了。在現今足以淹沒一切的商海錢潮中,必定會有登高望遠者不被淹沒,能看到這個哪怕是遙遠的大方向,並盡可能地先行一步,將理想付諸實踐,在自己的企業裏和員工共同致富。黃冬就是這樣的先行者。如同在中國最敵視金錢的當年超前地鑽進錢眼那樣,在如今金錢主宰一切的社會裏,黃冬又要超越地從錢眼裏鑽出來,努力實踐他的大同理想。

正是黃冬的這一大同理想和吉米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使得兩人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吉米是在一次商務會議上結識黃冬的。認識時雙方並沒有任何目的,也就是說,雙方並沒有抱著要從對方獲得生意機會或者合作的目的,只是隨便聊聊而已。命定的緣分,兩個人聊得很投機。從資本主義世界裏來的吉米並未像別的港商那樣,對內地的黃冬炫耀資本主義的光彩,而是對資本主義的弊病,尤其是泯滅人性的拜金主義、“金錢萬能”多有批判,希望內地發展經濟時不要步這種後塵;而事實上正在走著中國式資本主義道路的黃冬,對於在中國從商的艱辛,對於中國社會扭曲的政、商環境有著切身的體會甚至切膚之痛,也向吉米表達了對中國式資本主義道路頗為不滿的情緒,於是兩人找到了思想的共同點:真正的社會主義理想不能丟,人類社會的發展仍然要以公有、平等、共富為目標。

共同的理想使得兩人成了莫逆之交,從此兩人開始合作做了一些事。兩人合作的基點是:第一,大力發展實業。兩人都很明白搞實業既辛苦又見效慢,遠不如玩“資本運作”輕鬆來錢快,但共同理想使得他們立志要做實業家而不做“資本家”。因為推動社會進步的是實實在在的物質產品的生產,而不是玩弄從金錢到金錢的所謂“資本運作”。當然,為發展實業必須要有相應的資本運作配套,比如上市融資等,但那只是手段,不可作為目的。否則,若大家都一起玩虛的,都拼命在金融業套錢,誰也不願意花力氣搞實業,社會從何發展?第二,努力走出國門,走向世界。理想的大同社會需要以高度發達的經濟、健全的民主和法制、高尚的道德水準為基礎。西方社會的發展水準顯然高於中國。為擴大國際視野和發展實業,1993年初,兩人共同決定到加拿大溫哥華開基創業,建立海外基地。

1993年,“中國華遠加拿大公司”(CHY)在溫哥華市商業中心區成立,黃冬為董事長,吉米出任CEO。

在公司籌備建立的時候,黃冬仍出於一般的商業規則,考慮要和吉米共用公司股份,便主動探尋吉米的意願,需要多少股份?但吉米第一句話就反問:

“我要公司股份有什麼用?”

吉米的態度十分明確、堅定:不要公司一分一毫的股份,因為這不是他和黃冬合作的目的。甚至不計報酬,只開了一份維持普通生活的低額工資。作為一名擁有多年跨國公司高級主管的資歷,並實際管理著中國華遠加拿大公司相當不小資產的CEO,若按市場價格支薪,至少也在他實際領取工資的數倍甚至十倍以上,吉米的工資只是象徵性的。

吉米不要公司股份、不計報酬地輔佐黃冬,是一種友情,更是一種感動,甚至神聖。如同黃冬在思考他為什麼要賺錢一樣,此時的吉米也在思考他為什麼要工作。儘管之前吉米和黃冬所走的人生道路並不一樣,但在人生觀上卻是相通的。吉米說:“到了我這個年齡(當年53周歲),已經掙夠了這輩子的錢,儘管不是富翁,退休養老是夠了。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整天花天酒地奢侈揮霍,不僅毫無意義還會搞壞身體;留給子女,完全沒那個必要,後輩的路要靠他們自己走;帶去天堂?可惜天堂不通行人間的錢幣。”總之,吉米已經把金錢看得很淡。但對他後半輩的使命卻看得很重:53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年齡,大可幹一番事業,這個事業就是全力輔佐黃冬把公司做大作強。

黃冬的經營理念是:公司賺了錢,自己不以財產所有權分紅,所盈利潤除繼續擴大企業生產外,還將為員工設立養老基金,共同富裕;將來,財產不留給自己的後代,僅提取一小部分設立家族基金,算是給後代一個基本保障,而大部分財產都留給公司。退休後將公司託管經營,實現百分之百的社會化、公有化。而這一切,不就是吉米所憧憬和追求的理想嗎?吉米由感動而神聖,作為虔誠的基督徒,吉米已經把他的工作視為天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為了人類的富足大同,為了榮耀主,舍此又何為?

德國偉大的思想家、社會學奠基人之一的馬克斯•韋伯在傳世之作《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仔細考察了基督教新教教義和資本主義精神之間的關係,指出新教教義中的“救贖”、“禁欲”、“天職”倫理直接導致了資本主義精神的產生。為救贖而禁欲,克己、勤勞,奉世俗職業為天職,正是這種宗教倫理奠定了資本主義最基本的生產和社會關係。資本主義的產生和發展是人類社會的一大進步,但思想家們同時也清醒地看到這種制度還存在種種弊端,社會還需要再次超越。吉米和黃冬一樣(如今黃冬業已皈依基督教),都是現時社會中為數不多難能可貴的具有超前、超越精神的登高望遠者。正是這種神聖的精神和使命感使得兩人成為知音,也成為兩人合作中牢不可破的紐帶,驅使著兩人手攜手共同朝著理想目標努力奮進。

吉米終於找到了他後半生的事業立足點。“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多少年來,吉米本著理想在茫茫商海芸芸眾生中四處尋找,終於在“燈火闌珊處”找到了黃冬。不僅黃冬,吉米也通過無私輔佐黃冬把自己也置於“燈火闌珊處”。公司立足的加拿大溫哥華,全然不同於中國大陸的熱鬧滾滾燈紅酒綠,也全然沒有那種“中國特色”的政商關係,平靜的社會有條不紊,似乎帶著冷漠。黃冬必須在這種冷漠中開創事業,吉米也義無反顧地投入到這種冷漠的環境,在冷漠中給予黃冬熱情的支援。而對於遠大的大同理想,在紙醉金迷的現實社會中,兩人又何嘗不是自甘寂寞,救贖,禁欲,奉理想事業為天職,默默地在燈火闌珊處艱苦創業?

就這樣,黃冬和吉米兩個懷有共同理想的創業者,在資本主義的加拿大溫哥華開始了理想中的大同事業。理想是美好的,而實現理想的前提,是必須打造出一個大公司,建立強大的物質基礎,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為打造一個大公司,吉米殫精竭慮輔佐黃冬謀劃商業項目。儘管華遠公司總部設在加拿大,但基於“發展實業”的理念和原有產業的連續性,當時仍把產業戰場和市場放在中國大陸,並按中國傳統文化的金、木、水、火、土規劃五大產業:金,即開採金礦;木,開辦木材加工廠;水,建設水運航線;火,建設煉油廠;土,即來源於土地的天然植物藥物開發。吉米對五大產業信心滿滿,曾讓一友人家四歲的小孩按孩童的想像畫了一幅畫:一隻母雞身旁圍繞了五隻小雞,分別代表著金、木、水、火、土五行,寓意母雞帶小雞,把五行產業帶大帶強。

但由於種種原因,五大產業中的金、木、水、火四大產業未能堅持做下去。1997年,吉米被檢查出罹患了直腸癌,不能繼續奔波了,於是黃冬和吉米果斷決定將金、木、水、火四大產業都關閉清理,將全部力量集中於“土”即天然植物藥和保健品的研發上。

如今吉米在回憶與黃冬合作創業的經歷時,十分感慨地說:“當初我們雄心勃勃,希望把金、木、水、火、土五行全都做起來,但物競天擇,老天只允許我們做一行,我們就把土做起來了,一切都是天意啊!”

如果不用宿命論解釋的話,金、木、水、火四個產業沒做成,只有土能做成,其實是個戰略決策問題:五大產業戰線太長,使得力量分散,顧此失彼。將另四個產業關閉清理後,保證了屬土的生物藥業的人力財力物力,才造就出如今一枝獨秀的天馬藥業集團。另一方面,天馬藥業是紮根於加拿大土地扎扎實實生長的,天天看得到管得到,適應的是西方的生長環境,遵循的是西方的商業規則。當然,創業者和大多數員工又是來自東方的中國人。也正是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刻苦勤勞與西方發達的科技和社會環境相結合,才使得天馬藥業集團能以獨創性的先進技術和品質優良的產品,站在當今世界生物藥業界的前列。

“我們一定會重返中國大陸,帶著我們最先進的技術和最好的產品,也帶上我們的社會主義理想!”吉米堅定地說。他按時服用了公司研發的抗癌產品後,凝視著產品塑膠罐上貼著的醒目的標籤,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老天給我們留下生物藥業這一行,對全人類,特別是對我個人,實在是救命之大業啊!”

吉米,吉米:永遠不敗的吉米

1997年,正當吉米配合黃冬在加拿大努力拓展事業之時,一次體檢發現罹患了直腸癌,診斷為臨床二期(屬於早期),可作手術切除。

那次手術應該說做得很成功,但術後吉米卻遭受了一場痛苦的折磨:腸道不能通氣,還伴隨發燒。腹內的氣體不斷在膨脹,肚子簡直要爆炸,渾身都在冒火,吉米有生以來從沒體驗過如此的痛苦受罪,實在無法忍受,就躺到地上滿地翻滾,頭腦中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意念:趕快死吧,死掉就解脫了!但同時,另一更堅定的意念又支撐了他:不能死!活著會更好,我要活!終於,生的意念戰勝了死亡,在那個淩晨的痛苦翻滾之後,吉米的腸道通了氣,活了過來!

老朋友黃冬上醫院看望他,看到吉米遭罪的痛苦樣,黃冬忍不住哭了。黃冬只有一個念頭,吉米一定要活下去!長期的合作使得兩人親密無間,也產生了深深的相互依賴感,黃冬 不能想像沒有吉米的日子會是什麼樣。吉米活過來後,對食療食補很有研究的黃冬夫妻倆隔三差五的就熬上一鍋滋補湯送去,幫助吉米恢復身體。

那次手術後醫生和吉米本人都認為很成功很徹底,因此沒再做任何的西醫藥物治療。隨著身體恢復到了正常的水準,吉米漸漸地已不把罹患過癌症當一回事,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司的事業上。

不料7年後的2004年底,吉米又被檢查出癌細胞轉移到了肺葉,再次施行手術切除。基於手術的成功以及7年前那次成功手術的信心,本次術後仍然沒有採取任何的西醫藥物治療手段,吉米也一如從前,沒怎麼把癌轉移當一回事。

但這次顯然過於樂觀,一年半後的2006年5月,檢查又發現吉米的肺癌轉移灶復發,壓迫動脈血管,並且發生縱膈及雙側鎖骨上的淋巴轉移,情況相當嚴重!

這一次嚴重情況給吉米很大的精神打擊,迫使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身體情況,是否還能堅持下去?治療是否還有意義?情緒低落時,吉米簡直沒有一絲勇氣,覺得自己的路已經走到頭了。那段時間他心灰意懶,對什麼都覺得沒意義,長久養成的戶外散步習慣也不再堅持了,身體如散架似的根本就不想動彈。

但吉米畢竟是吉米,終於沒有垮掉,一天清晨醒來,戶外唧唧啾啾的鳥叫聲給了他極大的觸動,那是生的訊息生的呼喚!吉米迅速起了床,走到戶外,迎著歡快的鳥叫聲,他看到了一棵棵翠綠的樹木和一叢叢盛開的鮮花,春意正濃,一切一切都那麼賞心悅目生機勃勃!吉米受到了極大的感染,精神立即煥發了起來,他快步走在生的世界裏,回想自己這一生中走過的路,能走到今天,經受了多少挫折多少坎坷,他從來沒有被打敗過,他永遠也不會被打敗!吉米還原了吉米,還原了那個與生俱來充滿樂觀精神的吉米,他要繼續以樂觀的態度與死神抗爭!

這一次復發已經不適合再做手術切除,吉米只能接受常規的放射治療和化療。萬幸的是,他和黃冬共同努力奮鬥的事業有了重大突破的成果,公司研發的取自天然植物活性物質的“科爾興”系列抗癌產品,已經被證實具有優越的抗癌效果,尤其在配合常規放化療應用方面,能起到顯著的增效、減毒作用,不僅能大大增強癌症患者對於接受放、化療的耐受性,還能全面地綜合改善患者的身體狀況。

於是,公司專門為吉米設計了科爾興抗癌產品輔助治療方案,在5個放療療程和7個化療療程中,全程配合使用,效果非常理想,經過有輔助方案的系列放、化療後,CT檢測所有的臨床病灶全都消失了。整個2007年吉米都處於癌症穩定的康復期,整個人仿佛獲得了新生,紅光滿面,自覺精力很好,甚至要求到公司上半勤的班,積極協助黃冬處理公司管理事務。

當然,與癌症抗爭不能指望一蹴而就,往往會有反復,需要長期不懈地頑強拼搏。2008年2月,吉米又被發現腦部有個單一的轉移病灶,於是出現本文開頭的那個場面。

在2008年5月那次吉米與天馬藥業集團加拿大總部全體員工的見面會上,吉米向全體員工通報了他的病情,但更關心的並不是他自己的病,而是公司的發展前景。這個公司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太多的勞累,也寄託了他太多的希望。他可以以平常的語調敍說他的病情,但一說到公司,他立時就無法平靜,激動了:

“今天和大家見面後,也許我不能夠再回來了,但是,不管我在不在,天馬藥業集團都會存在,永遠存在!我不在了,黃冬還會繼續帶領大家打拚,我對大家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大家堅定我們的理想信念,毫不動搖,齊心協力支持黃冬,把天馬藥業集團做大作強!將來,黃冬退休了,不在了,還會有繼任者,一代一代接替下去,沿著我們既定的方向道路,實現我們的理想,永續經營!”

吉米話音落下許久後,會議室裏仍然一遍寂靜,人們似乎沒有反應。不,是因為吉米的話太震撼了,餘音繞梁,人們久久不能從那份真情和悲壯中擺脫出來。突然,一陣熱烈的掌聲爆發了,掌聲代表著對吉米意願的堅定回應,吉米在掌聲中堅定地走出了公司會議室。